成长与回归-by中山大学黄朝聪

2017年07月23日   编辑黄朝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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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今天是来这里的第十天,应当说比我想象中的过得更快,这与我第一天的感受颇为不同。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开始舍不得这些孩子了,每天早上看着他们朦胧的睡眼,睁开眼的第一句哥哥,接着是一声一声的“抱抱”,那颗心仿佛像是被春风吹开的百花,柔软而细腻。这种似水的柔情与爱情不同,但是却仿佛比爱情更加适合称为一种爱,因为付出和需求并非同质。

  需要,是一种欲求;而被需要,是一种意义。那么我们的人生,正是一个寻找意义的过程。在这里,我感受到什么叫做被需要,他们对你的需要源于一种无力,可这种无力终究会被强力所取代,而我们的呵护,其意义正在于让这股力量蓬勃的发展。育婴室里的孩子每天都要称体重,有时变化是一二两,有时变化是三五两,你能感受到他们的变化是那样的突然,那样的急剧,却又那么的酣畅淋漓,仿佛正迫不及待的要进入这个世界,那么我们的角色不正像是一个引路人吗?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在追求着许多东西,熙来攘往,仿佛生活充满了意义,可是每当安静下来,手边既没有书也没有友人,需要独自面对自己时便觉得无所适从,这正表明了那些仿佛在追求意义的忙碌其实是一种意义的缺失,因为它让人忘却了意义的本位是我们的自我。当我们无法再好好地和自己相处时,表明我们已经处于一种出神忘我的状态,就像一场迷失了目的地的马拉松,过程劳累而漫长,却一无所获。在天使之家的这些天,每当我安静下来时,我就会想想人生的意义,偶有所获时便觉得心满意足,而一无所获时我便可以想想这些孩子,这便使我的闲暇变成了一种充满意义的闲暇。

        

  这些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疾病,有的正默默的积蓄着力量,有的却已经要走向终点。拿福途这个孩子来说,零零散散的几次见面,却仿佛花光了我和他一生的运气,她每天醒过来的时间极少,就像在预习着什么,等有一天她也许终于习惯了那种黑暗,就要静悄悄地走了。她还并未能够对这个世界留下些许印象,就像从未将她的足迹留下,或许是一种不幸,呱呱坠地匆忙而走;或许是一种幸运,没有直面人生的困难却感受到一些人世的温暖。这就好像,人的生命虽然本质上是孤独的东西,却不是孤立的存在,它总是在某个地方与别的生命相连。当一些较大的孩子又开始调皮时,有时我会想,每天这么多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,每天这么大量的开销,为什么这些孩子还不知足呢?可后来我明白,他们的生活中缺位的是一个家庭,而家庭的力量是什么东西都无法换回的,他们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,即使游戏人间也有其根源。当他们看着动画片,回头问我:“哥哥,爸爸妈妈是谁?”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去回答,他们学会了如何称呼每天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以及志愿者,哥哥姐姐叔叔阿姨,却唯独没有机会叫一声爸妈。每次他们淘气时,只要一想到这个问题,我的耐心仿佛就永无止境。

  歌颂孩童纯真的大有人在,但仿佛我们长期忽略了弃儿这一群体,他们同样纯真,却无人照看他们的身体,有人嫌弃他们的排泄物,有人歧视他们的残疾,有人漠视他们的需求。可好像道理并非如此,就好像只讲灵魂而不谈肉体一样荒谬。我有时问王老师:“天天给孩子们换尿布,会不会觉得很麻烦?”他说:“你们年纪轻轻,可能还不太适合这样的工作,比如说繁琐,或者觉得排泄物难以忍受,但是到了我们这个年纪,亲身经历过生儿育女这个漫长的过程,你慢慢就会觉得,那些排泄物在我们眼里不再是排泄物,而是一种成长,当你看到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时,就像看着树苗慢慢地长大,那是一个很奇妙的过程。”坦然而言,我还不能体会到其中的心情,因为我确实还未经历,觉得人生正青春,尚未走到繁衍后代的关口。等到我膝下儿女环绕时,或许我回忆起此刻又是不一样的心情,而且我也能像聂鲁达那样,随口一言便是:“我坦然,我曾历尽沧桑。”人超过了一定年龄,所谓人生,无非是一个不断丧失的过程。对人生很宝贵的东西,会一个接一个,像梳子豁了齿一样,从手中滑落下去。取而代之落入手中的,全是些不值一提的伪劣品。而我这个年纪,是一个不断得到的过程,对于孩子们也是如此,因此做志愿者这一经历不单纯是付出,也是和孩子们的共同成长,他们在我们的引导下进入这个社会传统,而我们在他们的带领下回归童真。

  我们需要不断地帮助他们,鼓励他们,当我们不停地鼓励他们的时候,最大的受益者其实是我们自己,因为最终我们会发现,自己开始进入一种他人无法想象的状态,成为一个不需要他人鼓励的人。或许,这是孩子们给我最大的礼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