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是需要引导的光-by中山大学黄朝聪

2017年08月23日   编辑黄朝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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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立秋过后,杨柳依旧,只是秋雨纷纷,转眼间,来天使之家做义工将逾月。有时候,时间缓慢地流逝,矫揉造作得令人难以容忍;而有时候,又会一口气跳跃过好几个过程。最初,我以为一个月的义工会是吃苦受累,虽然事实上照顾孩子们的确花费了许多精力,但是因为一种爱,所有的辛劳都变成了心甘情愿,你要保护他们,呵护他们,为他们打扫卫生,为他们给予你大量的时间,而衡量你是否在意一个人,最显要的参数,不是金钱,恰恰是时间。可有时看来漫无边际的似水流年,却又像手里的月光,倏忽间便难觅其踪,恍若隔世。我坦然,初来时,我觉得孩子们都一个模样,脆弱、疾病、淘气,这一系列先入为主的观念让我有些许忐忑,不知该怎样去与他们相处,可是慢慢地,你发现,他们的模样各有不同,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个性,小光子呆呆萌萌的神情,村长摊手表示“没了,没了”的姿态,波波乖巧听话的模样,家铭安静柔美的微笑,唐宝笑成弯月的眼睛……一切都那么令人缱绻。所以,当所有孩子都还在我的身边时,我就开始依恋,因为我知道我即将离去。如果没有追求的激情在事前铺张,怀念的惆怅在事后演绎,直接的拥有必定是十分枯燥的。

  

  我待在一组的时间是最多的,因为一组的孩子最大,也最顽皮,虽然这是孩子的天性,可是当个性汇聚成一个群体的特性,便会酝酿出无数的麻烦,所以需要有一定的力量去震慑住他们。要知道,即使是最好的儿童,如果生活在组织不好的集体里,也会很快变成一群小野兽。我的角色往往是坐在门口,关注所有孩子的安全,其他的事情,比如说学习、卫生方面由别人负责。虽然看着工作很简单,但是在一组待过就会发现这个角色是多么必要,因为孩子们有了奔跑、打架的力气,而他们的意识又尚未成熟,所以意外状况层出不穷。另外,在保证他们安全的同时,我会用一些自己的方法去教育他们,不止于惩罚,还有一些理念需要孩子们去实践,因为单是规则是近乎无效的。儿童需要管教和指导,这是真的,但是如果他们无时不刻和处处事事都在管教和指导之下,是不大可能学会自制和自我指导的。孩子不是用规则就可以教得好的,规则总是会被他们忘掉。习惯一旦培养成功之后,便用不着借助记忆,很容易地自然地就能发生作用了。所以,当孩子发生一些小的冲突或者苦恼时,我往往处于一种静观状态,让他们自己去处理,因为这是孩子必经的成长过程,这与一些人不太一样,他们喜欢孩子们处于毫无矛盾的状态,一有冲突立刻喝止,一有哭闹便跑去安慰拥抱,其实这是不对的,因为这人为地打断了孩子们的学习过程。又比如说,在处理孩子的哭闹的时候,大人往往把孩子想要的东西或者被其他孩子占有的东西拿过来给他,可是这只会让孩子越来越依赖于哭闹,这在长期的维度来看,是极不可取的。

  我们要间或故意地使他们受点痛苦,不过也要注意,这要在孩子高兴,而又知道使他受到伤害的人对于他们原是怀着好意去做的。实行的时候,一方面,我们千万不要有愤怒或不高兴的痕迹;另一方面,我们也不能表示同情或后悔。但是,所施的痛苦要使儿童忍受得住,如果弄出怨恨或者误会便背离了我们的初衷了。对于儿童,我们要永远地照顾他,爱护他,使他知道你纯粹是爱他,这并没有错,但是就像生长在大树底下的树苗,一直在大树的荫蔽下,只会使得它失去了成长所必须的阳光和风雨。当我们一手拿着胡萝卜,一手拿着大棒的时候,孩子们就会逐渐习惯于从大人那里忍受极痛苦的事情和粗暴的待遇,不会畏缩,也不会怨诉。孩子越柔和,就越要找机会实施这种锻炼。不要每逢看见儿童受了一点点痛苦就去哀怜他们,或者让他们自己去怜悯自己。我们可以也应当尽力去帮助他们,安慰他们,可是千万不能怜悯他们。因为怜悯会使他们的心理变脆弱,使他们遭受一点点轻微的伤害就支持不住,结果往往是,他们更加沉浸于受伤的部分,伤害更加扩大化了。

  关于孩子的保护和成长问题,纪伯伦在《先知的灵光—孩子》中说:“他们是藉你们而来,却不是从你们而来,他们虽和你们同在,却不从属你们。你们可以给他们爱,却不可以给他们思想;你们可以荫庇他们的身体,却不能荫庇他们的灵魂。”这给所有从事孩子相关工作的人一个提醒,我们要如何在身体的保护和灵魂的成长中找到平衡?这个问题或许走在前列的工作者们比我有更多的体会,所以就不在此加以赘述。只是希望,所有的孩子都能身体健康,灵魂得以茁壮成长。尤其是天使之家这些孩子,因为他们的身体本身就带有命运不幸的馈赠,但是反过来说,这也给了他们一个使得精神更加强健的可能性,企望他们都能在好的方向行走。

  今天,毛娟和她的爸爸妈妈回家了。毛娟是一个自来熟的人,虽然从未见过领养她的爸妈,可是两个外国友人一来,毛娟便抱着他们嬉戏玩闹,就连最后离开天使之家的时候也是高高兴兴的,可是却带给我们一些感伤,毕竟照顾了她那么长时间,这一离开,眨眼便是数千公里的美国,可能对于她,我们已经见过她此生的最后一面了,可是孩子啊,她的心里永远充满着希望与懵懂,她并不知道这次离开意味着什么。但想想她的一生,我们依然十分高兴,先前的那些离愁别绪也逐渐淡化,那么剩下的便是一声声的祝福,至少我们希望她一生快乐,最简单却又最难得的祝福。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,有过慨叹,有过心酸,有过似水的柔情,可我总是在想,或许我不必太纠结于当下,也不必太忧虑未来,当你经历过一些事情的时候,眼前的风景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。就如此刻,难道我还会用以前的目光去看待孩子吗?我们常常忘却的事情孩子却在不断地提醒我们,提醒着我们,我们也曾经是孩子。

  在最后,少不了的是对所见之人的感激。为天使之家操劳十年的邓姐,即使在今天依然热情洋溢,十分令人佩服;对我多加照顾的王老师,与他谈天说地是一种享受,当经历和学识相交织,便显现出了浓厚的教养;康复师王爷爷对于事物的见解和孩子般的心灵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,谈到有趣之处时情不自禁的笑声,和七月的蝉鸣一样深入人心;初到时来接我的老彭和徐老师,对我的生活所给予的关心,直至往后,我都会时常回想,即使此刻,我也为日后的记忆而感到高兴;特意为我做饭饯别的清玲姐,一声老姐便表达了我内心的无限温暖;还有许许多多的我不知名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,虽然未一一表达感激之情,但是你们的关心和给予我的温暖,我都会一一记得,谢谢你们!日后是否还会再次相聚,我们还是交给命运来选择吧。可其实,我们也许根本不该再见面。将满腔的思念深埋心底,直至最后始终天各一方,难道不是更好吗?这样肯定能永远怀着希望活下去。那希望是温暖灵魂根基的微小却宝贵的热源。是一直珍惜地用手围拢着、保护它免受风吹的小小火苗。一旦遭受现实的狂风吹袭,也许轻易便熄灭了。但是,对于孩子们的忆念和祝福,永远都不会缺席。